自我与他者

人们普遍地将大学时期视作一个人由学校逐渐步入社会的一个过渡期,因此,许多人说,在大学就是要学习社会规则、了解社会发展走向、满足社会期待不断向社会标准范式趋同的一个过程。譬如,着手学习职场规则、以就业为目标自我改造:变得外向、开朗、高情商,自律、有规划、冷静理性……开始不断地接受并内化普世价值观,是一个由可分化性强的青少年阶段向社会期待靠拢和趋同最终成为一个"社会人"的过程。

但又有人提出,大学是一个不断了解自己,清楚自己喜欢做什么、适合做什么、想要做什么的阶段,是一段不断完善价值观、建立自我同一性的时间,是向内探求、向心深入的过程。如今市面上有很多关于"大学的意义"的观点和认识,但总的分为这两个派别,前者鼓励向外认同,后者倡导向内整合,从大学生的视角出发,这两者之间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作为一名大学生,也是这场矛盾的一线人员,笔者将尝试在文章中对此问题提出一些个人的拙见,粗略草率地分析,望能为他人提供一些有益的观点和视角,若能如此,实是荣幸。

向外认同还是向内认同?

在大学生的个人发展中,选择向社会认同还是向自我认同在实际操作层面的确是个难题。面对如此困境,常有人会很"讨巧"地回避矛盾,如是说:"融入社会是个必然的过程,建立自我认同嘛也很重要,两者应该相互融合嘛。"听着确有几番道理,但这种没有营养的"折中说"对于解决大学生的困境却并没有何等帮助。

他们对于大学生们遭遇的困难其实是不理解的,学生们需要得更多的是具体情形下的建议,如在思想观念与外界发生冲突时该如何抉择,听从他人还是坚持自我?当时间、注意力、金钱等有限的资源在分配上发生冲突时又该选择什么样的分配标准?等等……这些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最终选择了什么,而是在于选择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动机和价值观。

对此的讨论我们暂且分为两个层面,第一层将从"自我遇到外在挑战"的层面切入,分析我们自然做出的反应和更好的建议;第二层面将深入探讨"个人与社会"矛盾的本质并提出相关指引。

第一层面:自我遇到外在挑战

如人所言:"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费尽心思把你的挪到他的口袋,另一种人则绞尽脑汁地把他的思想装进你的脑袋。"我们一生思想都会收到不同程度的挑战,一类来源于社会工具的教化,如学校里的老师、企业里的讲师,另一类则来源于他人边界的外扩。

而在大学时期,不仅生存能力和权力地位普遍处于弱势,个人的价值观与自我边界也尚未成型,此时最易面临此类问题。在学校中时,老师作为父母(或主要监护人)权威的延伸,对学生的思想起着主要影响作用。而关系中的其他人,由于其自我边界不断外扩的趋势也不断尝试着改变他人思想中"异己"的部分。

依照荣格的理论,当感应到环境和他人对我们行为的期待后,为了适应社会,我们会自然地形成"人格面具"。在这层层面具之下,我们很容易忽略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或者是带来了困扰,从而倾向于选择认同了他人的思想输出。

但私以为,这从个人发展的角度上来讲是不可取的。他人思想的起端来源于他人经验的总结,于他人而言或许是一双合脚的好鞋,但于我们而言这双好鞋却可能会把脚硌坏。当遇到他人思想的挑战时,我们反而应更加深入和包容地看向自己,因为每一个矛盾都是一个通往我们内心的入口。

"他们认为如此待人是恰当的,可我却觉得这么做过于冷漠了"

"我想去做这件事,可大家都说这是浪费时间"

那此时我们便要想:"我为何作如此感受""这意味着在我的潜意识中,我更在乎什么"此意在鼓励各位大学生们在面对世间纷飞的"道理"和"正确"时静下心来"Know yourself",而不是在所谓"他人的正确"中迷失自我。

如此我们才能激发自己的内生动力,在浮躁的社会风气下真正看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完成埃里克森所讲的"自我整合与认同"的阶段任务。或许我们在倾听自我后做出的事情和他人的建议不谋而合,但这两者的动机与出发点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选择自我后的主动成长,后者是迷失自我的盲目从众,差异看起来微小,导向的道路却千差万别。

💡 他人与社会的观点应当作为我们思考的素材和资源,而不应当直接取代我们的思想。

第二层面:矛盾的本质

自我与他人出现冲突并不只是简单的观点相异,这些抉择上的矛盾之所以为学生们带来了困扰,是因为其本质上是一种内在的冲突。有人或许会奇怪,这不是内在与外在、个人与社会之间的矛盾吗,怎么就成了内在的冲突呢?

这就是本文想强调的一个重点:"那些困扰着我们的'与社会的矛盾',其实是我们内在选择人际关系的部分和坚持自我的部分的矛盾"

对社会和他人价值观念的认同其实在本质上是源自人对于人际关系的亲和倾向导致的将自我边界外让和后退以换取他人的认可和美满的关系。如阿德勒所言:"一切烦恼都来源于人际关系"。

当我们自我的观点和认知与他人的相违背,若是坚持自我则很可能遭受他人的不认可,面临他人的指责、排挤,导致关系的恶化。因此,为了人际关系的美满,我们会选择出让自己的"思想主权"来获得他人的认可。

本文意在让学生们觉察到这场冲突的本质是"自我"与另一部分"自我"的矛盾,问题源自自己。这并非是意在指责学生们,反而是希望他们更加了解最真实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且更有利于烦恼的化解。

当矛盾双方都是我们自己的时候,其实化解矛盾的方法也就来到了我们手上,想要追求更好的关系,须知关系中要尊重彼此的边界,"君子和而不同",唯有双方都让舒适相处的关系才是好的关系。


以上,笔者就自我与社会的矛盾的本质、原因和化解方案发表了一点自己的拙见,还望能对大家起到一点点帮助,如有任何不当之处,还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