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3 写于北京飞往重庆的航班上
9.23 写于北京飞往重庆的航班上
诉说着没有画面的文字
此时在飞机上,土豆块和西式蛋咸得过人。察觉到最近吃东西总觉着咸,且不可忍受,但明明它们一直如此。
边界
一段旅途是在什么时候算作开始呢?是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收拾行李的那一秒?还是一个月前,怀着计算、衡量与一些并不承诺任何行为的小憧憬所说出的"我去看你表演呀"?
我们总这么认为,似乎有那么个清晰而明确的节点,标志着一个事件正式且不可逆转的开始了。而在此之前,我们总有时间、机会或是某种…自由选择的权利,拒绝一切的发生。
但,到底是哪个时候呢?
生活就像一洼美丽而梦幻的泡泡泥潭,我们被“总还能离开”之类的念头蒙住了双眼。只有深陷其中,腿脚无法动弹时才恍然大悟:我们只有部分的自由——幻想的自由、建构的自由、叙事的自由。但当我们的脚——行动的权利,被厚重的泥浆裹挟时,再精巧的手与再伶俐的口齿都无济于事。
布线再怎么严密的小说家也难逃生活的谋杀。
讲回旅程,就如同她模糊的开始一般,当吃下第一口西式蛋而眉头微皱地确认了一个节点状态的开始:“我进入了一个敏感状态”的时候,我又联想起近几日常因感觉饭菜偏咸而困扰,可当时却并不会判定是因进入了"敏感状态"。
是要第几次才能确定呢?
如果一个事件的边界在其被确立之前便有迹可循,又该如何标明边界开始于此而非彼呢?
一个苹果由红亮转向腐烂的过程中,是从哪一秒开始变为“不可食”的呢?
两个人由亲密变为过于亲密的过程中,又是从哪一刻开始关系变为了"不可食用"的呢?
人,亦或是生活,似乎无法与过去撇清关系。准确地说,是无法与在当下建构出的“过去经验”分离。时序上的过去是充盈的事实现实,在当时当下事实现实由叙事引擎筛选过滤为"心理现实"。
可当我们在当下某些事件被得以确认为发生的时候,叙事被改变了:苹果上一块略比周边颜色暗淡的棕红色被定义为了腐烂的开始;一条问句,一条问句由“询问”变为了“质问”;见过某个人的“熟悉感”变为了"我肯定见过她"。
飞机上有两名空姐,一打照面便莫名地熟悉,仿佛像小说里被遗忘的童年中那道无法想起的身影。五官,笑容,甚至是两个人之间的配合,与说话的语气乃至口音…都呈现一种无法用字词描述的熟悉。我肯定在哪见过她们,肯定。
只是在过去的当下碰见她们时,当时的叙事也许并不认为伊是需要被确定的事件,于是这样两个独特又普通的人就只存在于"事实现实"中,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当我有了更大的叙事空间,能装下更多的故事后,才被看见,被讲述。
其实这是我的荣幸,也许是在不记事的早年遇见,也许是更早,在上一个故事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才换来了这个故事里一个清淡又敏感的痕迹。
人与生活的关系,就是这样。
我们总会有一些不属于我们自己的回忆、感受或责任闯进我们小小的故事里,我们不认得她们。可若是某一天,经历了愤怒、分裂、痛苦、挣扎、懊恼后,在涅槃步前,在泪水洗净的蓝色眼珠中终于看到了我们那更大的故事,我们会认得她们,我们会爱着她们,我们会感谢他们。
更大故事中的我们,在事件确立之前,便爱着事件——爱在概念之前,而非概念之后。